感受重于一切


  
中国画创作的基本素材是写生,而写生最为重要的依据是感受。没有感受,写生便只能停留在消极的客体记录上,唯有写生才能真正令艺术家有创作的激情与原动力。感受甚至可以替代写生,而写生却永远无法取代感受。

   
前些天,我在Taopu湖钓了一宿鱼。夜幕下除了湖边的街灯和灯光在湖面上留下的长长的光影外,似乎一切都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。起先感觉真有些吓人,可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了几个小时后,我便慢慢地适应了,甚至感受到了一种神秘而充满魔力的大象无形的大美。这种感受是难以通过写生来体现的,因为看上去似乎实在没有可以描绘的内容。白天活跃在这里的天鹅、野鸭,岸边的树木、森林以及远处的雪山彷佛全被大自然的法力给删去了。若就此直接写生,即便是圣手恐怕也只能在漆黑一片上外加几点暖色光点而已。但是,感受告诉我:白天能看到的所有宜人的事物依然存在,只是大自然以光线的调整对它们进行了“取舍”,从而给我们营造了一种崭新的氛围,也恰恰是这种新的氛围给了我们以全新的感受。画家的写生、创作实际上也就是在完成取舍的过程,画家可以移花接木、可以视而不见、也可以有幻视,这一切其实只是为了更好地创造某种意境、传达某种感受,中国画家尤其如此。宋人的折枝花鸟画常常只写一花一鸟,其余“与此无关”的东西一概扬弃,是当为最明显又最直接的例证吧!

   
感受贵在独特,独特的感受也是独特绘画风格形成的关键因素。画家能够有与众不同的感受才能有出路,因为只有如此,画家才能避免艺术语言上的人云亦云。艺术家对同一事物的每次亲近,都应有不同的感受,也正是这种不同的感受的吸引,才使得他们在自然里徜徉而乐不思蜀。刘海粟便有十上黄山的纪录,耄耋之年仍坚持要故地重游,但他绝不是为了怀旧,相反海老是为了得到更新的感受,这一点从其作品里可以清晰地看出来,十上黄山,使得他的笔墨越来越接近黄山的精神了。如何得到独特的感受呢?有人说靠灵感,这一点诚然不可否认,但只是如此简单一说,则多少有些故弄玄虚。其实,独特的感受应该来源于独特的视点,而视点又应该是一个比重极高的多元复合体,它理当浓缩了艺术家的文化储备。如果画家以苍白的内心去解读事物,那结果肯定是空洞的,所以,面对大千世界艺术家要能做到有备而来。灵感是内心迸发出的火花,但无论如何画家内心首先必须具备产生火花的原料。文化的储备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,它要求画家至少以不小于绘画的努力来完成。

   
成功的写生应该是感受的载体,是创作时唤回画家感受的符号。感受也是将文学成分揉进绘画的最佳路径。感受还可以是关于听觉、触觉、甚至是味觉的。绘画本身或许不能全然表现出艺术家的感受,但这并不表明画家在感受上就可以打折扣。画家感受事物有如作家读书,是在比较中吸取营养的过程,获得感受又似禅宗,或源于渐修、或得于顿悟,这关乎画家的个性。画家还要能够预知自己的作品能带给观者什么感受,这样才能有的放矢地给人以心的启示。感受虽然是自我的,但真实地表达感受至少说明了艺术家的真诚,真诚的才是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