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艺术远足——访国画家,书法家曹俊

记者:近来,有很多朋友都在谈论,作为中国艺术家,你选择新西兰这个具有西方文化背景的国家作为生活、创作的空间,是出于什么初衷,能给大家谈谈吗?

曹俊:首先感谢大家的关心!你讲得对,新西兰是个属于西方文明的国度,但她又是个多元文化交融的国度,同时,她也有别于以工业文明着称的其它西方国家。众所周知,新西兰是以农牧业发达而闻名于世的,这与中国作为传统农业大国似有几分相似,况且这里四季如春,风光宜人,人们在舒适恬淡的环境中悠然地生活,恰如中国古代士大夫所期幻的田园意境;这瑞安静、温暖,无气候温差之大起大落,应该说是个读书、创作的好去处。然而,这对艺术家本身而言,可能更需要几分定力,因为这里毕竟太安逸,长期在这种环境中生活,人可能会变得庸懒、迟钝,修行于艺事是不可能离开激情与顿悟的,而顿悟的产生,更依赖于睿智与积累,在这对矛盾中找到自我对艺术家至关重要。

记者:中国艺术的土壤在中国,这是个常理,你现在有没有失去土壤的感觉?

曹俊:老实说,这曾是个困扰我的事情。出国前,国内诸多师友同行也有过类似的疑惑,有人干脆直言,新西兰不会适合你的。现在满眼看去全是陌生的东西,人们所关心的事物也大有不同于国内,不用说专业的、即便是业余的中国文化团体也很难得,准确地说,找几个能坐下来清谈中国艺术的人都难,可见失去土壤的感觉是难以避免的。然而,这对我未必很难适应,因为在国内我就是生活在两个极端的精神世界里:一方面是古代的,一方面是未来的,惟独对当今事是看起来是涉之不深的,画论也好、诗文也罢,甚至于哲学,我手不释卷的多是明清以前的,我总试图在已成定论的先贤名作里找规律,以确立自己的艺术目标。诚然,艺术离不开生活,但是我总认为艺术毕竟是形而上的东西,它应有其自身的发展轨迹,总是着手于眼下是难有大成的。黄宾虹老人就曾说过我的画是画给五十年后的人看的,实践证明他说对了。

记者:你觉得洋人能喜欢你的作品吗?

曹俊:这个问题我也很关心,刚来这里我确实心怀忐忑,但现在的结论是:艺术是不分国界的。虽然绘画也是一种语言,但所幸这种语言是无声的,它包含很多复杂的元素,诸如线条、色彩、构成等等,这些来源于心灵深处的元素是具有某些本质特点的,有如喜怒哀乐,虽然东西方艺术家所用材料、工具均有不同,但有一样是相同的,这就是情感,这是可以通过画面传达的,恰巧这就是艺术的终极目的。有几位KIWI艺术家造访过我的工作室,当他们面对我的作品时那种兴奋令我非常感动,他们不禁要抚摩我的作品,我感觉这种激动是真实的,他们也曾尝试用宣纸、毛笔,但试过才知道,这些古老的中国国粹绝不是可以拿来就用的。另有几位懂些东方文化的非艺术界洋人朋友对我的作品也非常喜欢,我倒没有故意加些他们的成分在里面,恰恰是我作品里那些纯粹的东方信息触动的他们内心的某些情结。我真的理解了所谓:艺术不在于超越,而在于区别。所以我也要宽慰那些在此从事中国书画的艺术家们不要顾虑太多。只要能够真正表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就足够了,艺术是不需要、也不能够迎合的。一句话越是民族的就越是国际的。我甚至在我的工作室里恭敬地悬挂着中国国旗,洋人朋友们见了不仅理解,而且赞赏。

 

记者:据我所知,你通常一张画要画两三个月的时间,是这样的吗?

 

曹俊:是这样的,但不是全部。因为若是画写意画只要几小时,甚至更短的时间。当然,积墨山水除外,那有时需要几周才能完成,用两三个月时间画的是工笔画。我的工笔画有别于传统意义上的工笔画,它是画在生宣纸上的,严格地说,是一种体现工笔效果的写意画,整个绘画过程都是写意的,发挥的是写意画水墨交融的艺术效果,只是试图把生宣的特点推向极致。潘天寿先生有云,可贵者极也。我想我永远不会放弃的是以东方人特有的敏锐、细致的心灵去触及、体味极至,并用我的双手来表达。从另外一个层面上,极尽精微地描绘,加以浑厚博大的背景烘托,这样创作出来的作品,想没有感召力都难。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恩师冯大中先生,是他首创了这种艺术手段,并且使我有幸能在此领域里继续探寻。冯先生是中国画坛举足轻重的大家,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劳作,这无疑给了我等晚辈以极好的示范。

记者:你现在有没有在纽举办个展的想法?

曹俊:这个想法由来已久,不只是现在,可我还是要经过更长时间的筹备和沉淀。个展说来是小事,现在就可以拿些东西来展示一下,但问题是我目前还有好多想法没有变成作品,等这些脑子里的东西多半变成纸上的东西时,再奉献给大家,我才能做到心中无愧。况且我的画风正在转变,我要把这个转变基本完成并形成一个系列再拿出来让方家教正,我想这将使我获益终生。(注:20055月曹俊已于新西兰奥克兰市举办了为期一个月的个人画展。)

记者:再来谈谈你的生活、你的时间是怎样分配的?

曹俊:我的生活很简单,时间分成三大块:上午阅读或临帖、中午接待来访者、晚上创作。或许天生就是猫头鹰,我总是喜欢在别人休息时工作,晚上确实安静,且人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里创作,有一种飘然出世的感觉。我觉得夜里人是感性的,什么也可以想、什么也敢想,任何看来根本不可能的事,在想象的空间里总是能够成立的。再者新西兰有个好处,大家似有个约定俗成,晚上九点半以后不打电话。这很好,晚上的时间比白天的含金量高、密度大,最重要的是晚上万籁俱静,只有自己在工作,好象能与神灵沟通,创作时似乎得到了神的点化。这种感觉很奇妙,白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的。周末我一般是要安排休息,什么打猎、钓鱼之类的事都有我的份,这里阳光这么充足、空气这么新鲜,为什么不去享受呢?

记者:现在问你一个敏感但又实际的问题,你的作品卖吗、怎么卖呢?

曹俊:我只是个画家,卖作品、怎么卖是经纪人的事,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一个画家不能把所有的作品全都藏起来,他得拿出一部分与大家共享,独乐乐、与人乐乐,熟乐?我的回答是与人乐,乐!只是工笔画我卖不起别人也买不起,同时我不希望商品效益影响了我的作品,我创作的动力是我要画而不是要我画。画家的成就感只能通过完成心中的意象来体现。虽然漫长的绘画过程看似枯燥,但每个步骤都可以获得心灵的愉悦,这已经足够了,别的所有只是附加,至于作品去向如何,我的理解是,作品一旦完成就与画家无关,画家关心的永远是下一幅作品,这样艺术生命才会长久。

现在我又另一途径的成就感,那就是教会连汉字都不识的人画中国画,影响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中国画。因为中国文化之博大精深,绝不是看一眼就可以了得的,只有实践后才可以了解它,也只有更多人了解它以后,中国艺术才能得到更多人的理解,中国艺术家也才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有所作为、赢得地位。

记者: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,希望早日看到您个展。

曹俊:谢谢!

 

(本文摘自纽西兰《华人商报》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字整理:Rose